【及影】醒轉之時

春高結束了。

高中生的他們連汗水都閃閃發光的青蔥歲月,在勝者昂首相擁的歡呼與敗者垂首不甘的泣淚聲中畫下句點了,隨著體育館明亮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漸漸散場的觀眾席,成為回憶中永遠不會褪色的一頁。


▼ ▼ ▼


已經成為大學生三天了,影山還是不太習慣。

他躺在自己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眼睛下的黑眼圈讓他的神情更顯得陰鬱、不好親近。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還是不定時會聽見從走廊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隔壁寢室開Party的歡笑聲,這些細碎的聲音響在他耳邊,此起彼落,就像是轟炸機一陣一陣飛過,直朝他腦門投射對地飛彈。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他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眉毛緊促,他將本來蓋至胸口的棉被往上拉過頭,手指堵住耳朵,整個人蜷曲在棉被裡。


昨天晚上很早就躺在床上卻很晚才入眠,今早影山還是睡過了早上五點半的例行晨跑,好像打破了自己生活的規律,影山從床上跳起來的時候,盯著已經響過好幾輪的鬧鐘,懊惱地抓著頭髮。

一個上午的新生訓練,不知是疲憊還是習慣使然,他又不小心三秒就入睡。在無趣的師長致詞時,只有他一個人端正坐姿一百分,但其實是睡得最酣熟的。直到活動結束,好心的班代表把他搖醒,他才恍恍惚惚睜開眼皮,嘴邊還留著口水,但他連要擦掉的反應都沒有。

「影山同學醒醒,大家都走光了,剩你了。」

「喔,好。」

接下來的行程是逛在校園大草皮上熱鬧展開的社團博覽會。

影山跟在班代後面,跨大步伐追上了其他的同班同學。一路上他接過不少的傳單,各種樂器、藝文欣賞和各種運動,但他目光灼灼,眼中只寫了兩個字──排球。當然,他所及之處一定就是排球部。

影山走來走去,在屬於運動社團的區域繞了好幾圈,但就是找不到排球社,正當他有點焦慮跟困惑的時候,目光掃過遠處被女孩子們給包圍的社團攤位,那因為風吹而透出一角的旗幟上,他看到了,上面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兩個字,排球。

 

攤位前被擠得水洩不通,他說了好多聲:「不好意思,借過。」都被無視了,有點不開心,困擾地皺眉。他便在一旁觀察起來,想說等一會人潮過了再看看,還有投交入部申請書。

但沒想到的是,等了一時半刻,人群就是沒有散去的跡象。 

「不好意思,借過。」

耳邊響卻起了熟悉的聲音。

「會不會太誇張了!」

是岩泉前輩!

而他口裡吐出的名字,又是另一個讓影山忘不掉的人。

「及川,你在這裡我們根本招不到新隊員,你要不要出去外面晃一晃,順便把你的後援會全部帶走。」

軟而清亮的嗓音總是像在撒嬌,有點不滿地回應:「難得有時間可以好好看到大家,別這麼嚴苛嘛,小岩。反正該來的人總會來的,今天沒收到入部申請書,改天也會收到的,對吧?」最後那句話像是問著眾人,及川笑容迷人,笑得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又出來見客。

「及川前輩你今天也好帥!」馬上回應的是女孩子害羞的抽氣聲,完全遺忘及川原先的問句。

「謝謝大家,因為有你們,我的帥氣才有人欣賞。你們真好,完全不像某個人忌妒我長得比他帥,心口不一就算了,還老是揍我,讓我的帥氣形象折損。」

「混蛋川我知道你在暗指我。」岩泉抽動著嘴角。

「我才沒有,是誰自己心知肚明,小岩可不要自己對號入座喔。」及川笑瞇著眼,對著岩泉左右晃動著食指。

岩泉的理智像繃緊的琴弦,好像再用力一點,就要斷裂。他下一秒可能會伸出手握住及川的食指,然後把它扳斷,但那畫面太兇殘實在不適合在這裡進行。

「垃圾及川,一天到尾只會講垃圾話。」岩泉憤地起身從攤位裡面走了出去,把擋在攤位前面的人往外驅散,一邊喊著:「去、去、去,今天不是及川徹的見面握手會,都散了散了,及川徹今天提早打烊了,再見。」

「岩泉前輩──。」女孩子們哀怨的聲音,他充耳不聞。

「咦?」及川像是巡獵著的猛獸聽到了獵物腳步聲,抽動著耳朵,目光四處張望。

是被發現了嗎?影山有點緊張,幾滴冷汗掛在額頭,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做何反應。該跨步出去主動承認自己在這裡還是……?

 下一秒就是眼神的交會。

 「小飛雄──你怎麼會在這裡!」及川探身出去,雙手撐在長桌上,語氣亢奮而高昂。

 舊戲重演,同樣的演員、不同的舞台,又是一番嶄新的春夏秋冬。



影山正襟危坐。

「來,這邊、這邊、這邊,填一填。」及川撐著下巴,對著影山露出微笑,一邊指示著影山該如何填入部申請書,修長的指尖在重要處點了點。

那天下午影山就在在及川的面前,承受著不遠處一干紅粉佳人殺死人的目光中填完了入部申請書,又再一次地成為了及川的排球部後輩。

這天之後,又能及川前輩站在網子的同一側了,還有岩泉前輩。

起先影山是有點不知所措的,不時把視線從單調的空白表單裡面抽出,餘光偷窺著及川的側臉。即便在預選賽正面交鋒之後,又過了兩年,在面對及川時,他總是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還是那個總是追逐著及川的少年,在他身後探頭探腦,目光不移的追隨著他的身影。

影山現在還是覺得及川有點可怕,在與他相處的時候,自己的理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有些短暫的片刻,還是會感受到,自己不如及川的現實。但又可以這麼近的看著他,而且可以偷偷學習及川前輩的招式跟策略,心底卻還是有一小把火焰竄跳著。

他要超越及川,及川很厲害,而他要超越他。

影山觀察著及川,發現前輩一點都沒變,還是那樣調皮、任性、惡劣,而且那種惡劣度往往是在面對自己的情況下又特別大,一點都沒變啊。影山並不覺得困擾,只是覺得很熟悉,好像又回到了北一的日子一樣。

眼前的及川仍舊閃亮的奪目,像是打磨過的寶石,在黑夜裡發光。

而影山的眼睛如鏡子一般仍映照著他的身影,一同發光。



落日餘暉將青翠草皮覆蓋一層暖暖的暈黃,隨著人潮散去,社團們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攤位。

「你這下開心了吧。」岩泉沒頭沒腦地問。

一時之間及川並沒有意會過來岩泉話裡的意思。 

「開心什麼?」及川旋開水壺往嘴邊遞,眼神望別處去,喝著水。 

「高中那時候你旁敲側擊地問我,『這就是全部的入部申請書了嗎?』其實就是在等影山的入部申請書吧。」 

及川愣了愣,像是沒有料到岩泉這時候會說這樣的話,連吞嚥的動作都忘了,才剛入口的水沒及時吞下去,嗆了半口,整個鼻腔裡都是水,連上衣的領口都弄濕了。 

「咳……咳……哼……。」及川一邊咳嗽一邊不舒服地擤著鼻子,之後拉著領子把低落的水珠抖開,一陣手忙腳亂。 

及川將水瓶旋緊,一邊口是心非地反駁:「才沒有……呢,小岩亂講,你是要報我早上的仇嗎?還真是幼稚。」 

「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是誰幼稚啊……你明明就很開心吧,我看你嘴角都裂到眼睛旁邊了。」岩泉的手指從自己的嘴角劃開弧線到眼睛旁邊。 

這什麼微妙的比喻?

「我又不是裂口女,小岩你這樣的形容也太可怕了。」及川睜大眼睛,卻笑了出聲。

卻又忍不住,言不由衷地輕聲說了一句:「才沒有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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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午要去買午餐的路上,影山經過體育館前,巧遇了正抓緊空堂時間練球的及川正拿著空水壺從體育場走了出來,在飲水機前裝水。

看到影山走近,及川笑咪咪地對著他揮著手。

影山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手臂才正緩緩地舉起。

「飛雄,接著。」及川把沉甸甸的水罐扔向他,影山沒有及時反應過來,但下意識地接個妥實。

影山不解地蹙眉,望向及川:「及川前輩,這是?」

困惑之餘,及川道:「及川前輩看在你曾經苦苦求我的份上,決定大發慈悲地讓你看我練習發球,幫我拿水,就當是束脩吧。」

「真的!」影山的雙眼發亮。

「哼哼,看我對你多好,當然是真的。」及川轉身,跨大步伐往體育館裡走,披在肩上的運動外套,隨著他的步伐飄動,帥氣得就像是海軍大佐。

影山跨大步伐,亦步亦趨地跟上及川。 

突然影山察覺及川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及川的手按在太陽穴,他的視線方才一陣的晃動,有種暈眩感湧上,但他只以為那是自己的疲倦,把他歸因於疲勞的錯覺,並沒有嚴肅看待。

「及川前輩你還好嗎?」影山連忙問道。

「沒事沒事,我跟你說啊……」及川轉頭,正準備開口說話。

但所有的話語卻像是電源耗盡的筆電,一瞬間螢幕全黑,更像被捲入黑洞的光,驀地所有光亮,在眼前消失殆盡。 

及川的身體軟軟地向前,毫無預警地倒下去。

「及川前輩──!」影山邁開步伐衝了過去,及時扶住了及川的肩膀。此時的及川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卻還剩下一點星火般即將滅盡的虛弱意識。身體不由自主、難以控制地往影山的胸膛靠去,眼睛已經闔上,氣如游絲地說了一聲:「對……不起。」便不再作聲。 

影山支撐不住及川的重量,只能讓他順著自己的身體滑了下去,影山的手臂環抱著及川的背也跟著坐到了地板上。

及川癱軟在影山的身上,而影山的血液則從心臟冰涼到指尖。 

此刻的影山內心雖然慌亂,腦子卻異常的冷靜,他伸手抓過一邊在運動的其他同學:「請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拜託,快點,這裡有人暈倒了。」

在等候救援的時間裡,影山抱著及川,緊緊的抱著他,內心卻想著許多最糟糕的可能。不甘心、憂慮、痛苦,這些影山人生中少有的幾次打擊,受傷、自責、屈辱、不甘心,都比不上那人在自己眼前虛軟的倒下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解的震撼。 

一片片天空的碎片似乎眼前崩裂,掉落,心中緩慢撥放的是懊悔的聲音。

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如果及川前輩就死在自己的面前了,他怎麼甘心。他是要超越他的,是要超越他的。他一輩子到目前為止,就追著這個人的身影奔跑。

從不知畏懼二字怎麼寫的影山,第一次與恐懼這麼近,這麼近。

像是面對夢想揮棒落空的打擊者,像是在終點線前卻失去目標而停下腳步的跑者。 

一切措手不及。



及川悠悠醒轉之時,意識恍惚,目光也散亂,正覺得奇怪,為何自己突然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光線分崩離析,紛沓凌亂,整個世界沒有目的地天旋地轉,記憶像在他的腦 子裏面跑著馬拉松,很多很多事情都湧出,卻又混亂地交織在一起。他想起很多被遺忘的事情,但卻又在清醒的那刻全部遺忘,完全想不起來夢境的內容。

及川完全忘記自己身處何處,他以為自己是又半夜看著比賽的錄影,累到自然地睡著了,扒著頭髮,滿有倦意地嘆了一口氣。

直到他的眼神與坐在床邊折椅上的人對上,他才發現不對勁。那是他沒有見過的影山,坐著直挺挺的,肩膀卻繃緊得一刻都鬆懈不下來,神情嚴肅沉重中卻帶了一點少見的脆弱。

似乎是發現了及川偷覷的視線,影山察覺到及川醒來的事實之後,他的肩膀卻開始起伏的抖動起來。

「影山?你怎麼了。」及川睜著杏仁般的棕色眼睛對上影山焦急的眼,迷濛間帶著天真不染世故的模樣。

「及川前輩──及川前輩──。」影山額上滴落幾滴冷汗,緊咬著的下唇都快殘留牙印了,還有眼角掛著的那是眼淚吧,明明從來都不哭的人此刻卻如此脆弱。

真不像他。

「及川前輩──。」

「嗨嗨嗨,你看得到我嗎?我在這裡。你幹麼一直叫我名字,有事就快說,拐彎抹角最討厭了。」

「及川前輩,你終於醒了。我再也不會要你教我發球了,再也不會了。」

「真的嗎?那我就不教了喔,你終於放棄了啊,飛雄。虧我還想一圓你當年的夢想,真是我多此一舉了呢?沒想到現在的你根本不需要了吧!」及川說著說著就自顧的笑起來,還狀況外的他根本搞不清楚影山在說什麼,只是像平常一樣調笑著對方。

「嗯?」但下一秒他卻覺得怪怪的。

影山把自己的臉埋在掌心裡面,低扶著頭,手肘靠在他膝蓋邊的棉被上,許久不說話。

及川覺得不對勁,挑高一邊的眉毛:「飛雄……你怎麼了?」

「都是我害的,我……我好怕你再也醒不來了,都怪我中午硬是要跟著你,看你練球,才會出事的,我不該跟著你的。」

及川的思緒突然清晰,對了,現在是正中午,他剛才還正在體育館練球,但他現在為何躺在醫務室,他完全沒有頭緒。

「你幹麼啊?小飛雄你在哭嗎?你是在哭嗎?」及川一頭霧水,不明白地問,但手指卻又幸災樂禍地戳了戳影山的臉頰,完全狀況外。

「醒不過來?有這麽嚴重嗎?我是怎麼了?」

「你跟我說話說到一半突然暈過去,前一秒還說得很開心。」

「怎麼會?我暈倒?我人好好的怎麼會暈倒。」及川下一秒卻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閉上眼睛睡了一會,累到床邊那些散落著還沒收拾起來的比賽錄影都沒收。

還有中午到底有沒有吃了中餐沒?

呃,完全想不起來了。

「醫生剛才來聽診、護士也幫你量了血壓,都說沒問題,但你怎麼就是不醒來。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我再也不求你教我發球了。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真是破壞冰山美男子的形象,怎麼過了這些年,小飛雄還是這麼笨啊,怎麼可能是因為你。鼻涕都流出來了,快擦一擦啦。

「哭成這樣,真是醜死了。」

真是笨蛋,白癡,我不是正在你面前活得好好的嗎?死、死、死,你這是在咒我死嗎?但看見影山鼻涕直流的狼狽模樣,及川也說不出這樣煞風景的話來,正想問影山需不需要衛生紙,醫護室的門碰地一聲被推開。

他倆同時往外看,只見急急忙忙趕來的岩泉一臉焦急,但看見及川已經醒來,明顯把一顆懸宕的心放下,嘆了一氣。

看見他沒事,岩泉本來從電話中聽見影山焦急的聲音而忐忑的心都沉靜下來,連焦躁的步伐也放緩了下來。

「垃圾川!這麼老了還是到處給人添麻煩,浪費醫療資源就算了,把你身邊的人都嚇掉半條命,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我是病人!不可以毆打病人!」

「我看你是腦子有病吧!」

「岩泉前輩好。」一旁的影山禮貌地問好。

「你好啊,影山,你鼻涕都流出來了,要不要擦一擦。」

「好的。」翻找了口袋卻沒找到衛生紙。

「吶,衛生紙。」

「謝謝及川前輩。」

岩泉不悅地質問:「你剛才中午有吃嗎?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就下場練球了。」

「……」

「昨晚是不是還熬夜看了比賽,又一整個晚上都沒睡。」

「……」

「你昨天line我說你不舒服,你該不會出門前還空腹吃了藥吧?」

「……」及川完全無言以對,比起想一些辯駁的話該如何說,他第一反應是護住自己的頭,但是沒用,岩泉宛如碎石一般的鐵拳頭打在頭上還是很疼的。

「你真的是很欠扁,讓所有人都會你感到困擾。」

「好痛!」

「看你沒事就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下次給我小心點。」

「知道了啦!」揉著被岩泉K了一拳的患處,及川沒好氣地回答。

岩前看了幾眼坐在一旁的影山:「影山,及川就拜託你照顧了。」

「是的,岩泉前輩。」

岩泉臨走前還居高臨下、惡狠狠地盯著及川,「你給我好好地休息,聽到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還真像我的老媽子。」

「你說什麼?」

「小岩掰掰,飛雄、小飛雄你快跟小岩說掰掰。」及川連忙抓住身邊的影山,影山整個人上半身被迫擋在及川面前,完全是及川為了防備岩泉的二次攻擊。

「岩泉前輩,再見。」影山乖乖地聽從及川的命令,向岩泉揮手道別。

  

「這是醫生交代你醒來之後要馬上喝的。」影山認真地記著醫生說過的話,一板一眼地盯著他及川喝完一罐利樂包的電解質飲料。

「是要補充血糖嗎?」

「醫生說要喝到嘴唇不再沒有血色為止。」

影山直盯著及川的嘴唇,眼神炙熱,及川覺得那距離近得快要可以親上自己了。

一直盯著別人的嘴唇看很變態啊。

「再喝一罐。」影山說著便俐落地把吸管插好,把運動飲料送到及川的嘴邊,及川雖然感到不自在,但也只好順勢咬下吸管,便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影山閒聊著。

「你今天下午沒課嗎?怎麼還不回去。」

「我跟老師請假了。」

「喔,乖寶寶飛雄也會請假啊,告訴及川前輩是用什麼名目請假的啊?」

影山不明白,這有很重要嗎?不都請假了,為何還要問原因。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卻還是一五一十地誠實稟報:「我跟老師說,我很重要的人現在很危險,我要陪著他。」

聽到這裡及川抖動嘴唇,忍不住想把嘴巴裡面的運動飲料噴出來。

「……什麼!」

「你這樣跟老師說,你再說一次,你很……?」

「很重要的人。」

說這話都不害臊啊,及川難為情地避開影山的眼睛。

「我沒料到我在你心裡的地位這麼高啊。」

「及川前輩對我很重要。」

「真的啊?」

「非常重要。」

「及川前輩,你知道你暈過去之前,最後說了什麼嗎?」影山問得認真。

及川眼睛轉啊轉,咬著嘴角,卻怎樣都想不出來。

他半開玩笑地問:「是什麼?該不會是小飛雄吧!」

影山嚴肅又沉重地望著及川的眼睛:「是對不起。及川前輩我想跟你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很感謝你,你真的沒有對不起我。」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現在很平安。」及川覺得認真的影山很可愛,流眼淚的影山就更可愛了,手賤地捏了影山頰邊的肉,見他也沒有抵抗,又再繼續說下去。

「你就放心哭吧。你這樣憋著,你難受,我也難受。」

「而且及川前輩的懷抱永遠是小飛雄專屬的喔。」說著便敞開了雙手,其實也只是在亂開玩笑而已,卻沒想到影山還當真了,真的整個人抱了上來,鼻涕眼淚霎那間潰堤而出,全都洩洪在及川運動服上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昨天才剛洗乾淨,嶄新潔白還帶著太陽味道的運動服!

明明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小軟軟只到自己腰際的小男孩了,在衣領底下的是結實的曲線分明精壯的肌肉,身高和自己幾乎平視,但卻仍舊笨拙,直率得令人討厭,卻也……放不開眼睛。

這禍來得也不算太虧,及川心想,他竟然得到了影山主動的擁抱,而且還蠻溫暖的。



運動過量、睡眠不足、還空腹吃藥,低血糖造成了及川短暫昏了過去。

他是愛惜生命的,就是不怎麼愛惜自己的身體。

接下來的每天都被定時接到校醫關切的電話,明明只在醫護室躺了半個小時,不間斷的慰問卡片、慰問餅乾還是排山倒海而來。

及川倒是懂得享受,一邊享用大家高熱量的進貢,一邊任性地享用著來自後輩的照顧。

明明就沒有病。

「好舒服,小飛雄你再用力一點。」捏在肩膀上的雙掌,更加使勁捏跟槌打。 

岩泉壓住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那裏青筋狂跳不已,掄緊的拳頭放在腰側,他現在非常需要有個人來告訴他現在是什麼情形。 

「及、川、徹,你可以跟我說明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小岩你來啦。」懶洋洋躺在影山腿上的及川,抬手向他說聲嗨。

「你這是在幹麼?」岩泉怒目相對。

「喔,我今天是病人。」插好了吸管的運動飲料被人貼心的往及川的嘴邊送。

「小飛雄,我等一下再喝。」影山便把運動飲料放在旁邊。

「我要好好養我的身體,還有定時補充血糖啊。」

「你哪裡有病,是腦子有病吧。我想你需要,我來替你重整軟硬體!」說著,岩泉便互抝著自己的手背,發出喀喀喀的聲音。

 光用聽的,及川就背脊發涼。

 「不可以毆打病人啊。」

 「飛雄──救我!」及川撲往影山的懷抱,把影山的手臂交叉擺在自己的頭上。

 影山呆愣地任及川擺弄,像是互住他一樣,雖然不太清楚他和及川前輩的關係究竟到底有沒有改善。但他想,及川前輩現在應該沒有這麽討厭他了吧。


在這夏天即將來臨的日子裡,他和他的新篇章才正要開始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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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歡哭哭的小飛雄,好想要每一篇及影都讓影山哭
讓他哭、讓他哭、讓他哭XD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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