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佟 / 違心之論

# 原著:鄭二《第十年》
# 可能跟原著有點落差,有些細節我的記憶不是這麼好XDD

剛結束一台刀,盥洗後身上還是帶著疲態。佟西言搭了電梯下了樓,剛好不偏不倚地趕上員工餐廳提供早餐的時段。打飯菜的阿姨看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還叫他要好好休息別把身體給搞壞了,然後多給了他一顆煎煮得金黃香脆的歐姆蛋。佟西言坐在空蕩無人的長桌前,牆上螢幕播著比小說更荒盪的現實,有著昨天已經發生過的舊聞夾雜著今早發生的一些國際大事與雞毛蒜皮小事雜揉成了一些與生活遙遙無期、並無關痛癢的報導。看著乏善可陳的晨間新聞,在眼前一幕幕跑過,卻絲毫沒有進入佟西言的眼裡,此時的他正無意識地用叉子插起盤裡的歐姆蛋往嘴裡送,面無表情地咀嚼著。腦袋裡想著,等會兒回家大概趕不上看小早了。七點鐘,媽媽大約幫她梳好了兩條小辮子,帶著她上學去了吧。

「佟醫生。」言語間溢滿著朝氣,一大清早,是誰這麼有精神。 佟西言抬眼一看,來人是個圓臉小平頭穿著白袍的男人。他是家醫科著名好脾氣的沈醫生,笑瞇瞇地走近。

「佟醫生,你剛開完刀嗎?有空的話就來喝我兒子、女兒的滿月酒吧!」
去年剛新婚的沈醫生,今年喜得了一對龍鳳胎,喜出望外,不但一舉得男,還多了個粉嫩千金。身為父親的心整個快融化掉了,只差沒有整個人從膚色變成粉紅色的。皮夾裏頭放著的女友照片,也被了自己女孩兒的照片給取代,走到哪一想到就忍不住要掏出皮夾對來人說:「你看我女兒多可愛。」 

四處散播幸福病毒的幸福男人啊。每次看到他,即便是遠遠地錯身而過,他也會忍不住感嘆起來。但佟西言也不是很懂是不是天下的爸爸都是一個模式的笨,只因他身邊就有一個反差很大的對照組。

刑主任。

他是很少聽他提到他的兒子。

總之後來,他還是沒空去吃滿月酒,但沈醫生體貼地幫他留了一份,所以在一個月後的某天佟西言得到了一個油飯。

比起每次約在偷情似的約會。

他更喜歡在開完手術以後的盥洗室裡與他交換唾沫。

泛著冷意與熱氣的盥洗室裡,無人諾大的更衣室中,彷彿諾大的世界只剩下他與刑墨雷兩人而已。好像像只有他與他並肩,好像刑墨雷的存在、他的擁抱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蓮蓬頭灑下的水落到身上以冰涼,卻無法澆熄彼此的慾望。

刑墨雷捧著佟西言的下顎,激烈地與他親吻,佟西言喘著氣,一張面上少有波瀾的斯文俊言,卻霞光一片,好像後一口空氣都被將被對方吸走一般。

唇齒交纏間,刑墨雷卻突然停下親吻他的動作,佟西言感覺奇怪,抬眼往上看。

「怎麼了。」他問。

刑墨雷好氣又好笑地挑了挑眉:「你剛才吃了什麼。」

他突然想起了那頓被打斷的午餐,若無其事地回答:「家醫科沈醫生小孩滿月的油飯,沒時間吃,只扒了兩口。」

「我明明刷了牙,你怎麼還嚐得出來。」他微微笑著。

「你小兔崽子有什麼可以瞞得了我。」

很多事情呢,只是你大概不曾留心也不曾留意吧。
「等會兒一起吃嗎?」

「好,但現在我想先吃你。」本性難移啊這老男人。

/

歡好過後,佟西言的身上還殘留著對方的味道。
但佟西言沒有再進去盥洗室,沒有將對方的味道沖刷乾淨。

有條不紊地套上襯衫,慢條斯理地扣上扣子,一切心安理得,絲毫不帶著愧對著誰的歉疚感。
因為,唯有此刻,他才能無所掛慮地擁有他。

/

下班回到家,跟好趕上晚餐時間。

媽媽煮了一桌自己最喜歡的菜,一進門佟西言就看見了乖巧地坐在餐桌邊,埋頭寫功課的早早。

「早早,爸爸回來了。」他放下公事包,張開雙手。

「爸爸,早早好想你。」若說人生最美的一剎那大概就是此刻了吧。兩條小辮子飛舞在空中,然後是一個柔軟的小東西撲進自己懷裡。

他摸著她柔順的頭髮,覺得很幸福。

曾經他其實並沒有這麼喜歡孩子,甚至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擁有自己的孩子。

剛跟妻子結婚的那陣子,大家都像閒得發慌似的,沒事便或笑或語重心長地來逼問著自己關於生孩子的計畫。就如同他們還沒有結婚之前,頂著一張熱臉來逼婚一樣。或者說是打從成年後,想要幫他介紹女孩子,想要撮合一段感情那樣急切。明明都是局外人。

「還年輕,還沒打算生。」他回答得雲淡風輕,禮貌地讓人無法再繼續說服下去。
不過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不想生。

因為年輕,因為不願意相信,更沒有勇氣面對家中高堂的期待 ,爸媽膝下就他這麼一個孩子,總有一天要結婚的,那就順勢結了吧。他並不愛她,娶她是因為那是刑墨雷做的媒。他希望他結婚,那他就結了。

他最好了一生敬愛她、疼惜她的決定。

但那不是愛。

/

吃過飯以後,佟西言在廚房的流理檯前洗著鍋碗。這本該是女主人的工作,卻因為他們家早沒有了女主人,而全落在他的肩上。

年紀已經老邁的爸媽,囑咐了他幾句要早點睡,便相繼回房去睡了。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佟西言放空自己,連打開電視的動作也省略了。驀地,他的餘光瞄見了一旁書架裡的相簿。便無聊地打開來看。

那是母親為他收藏的。

從小到大,大學畢業,出社會,結婚,甚至到早早的出生,全部都在裡面。

相簿一頁頁翻過,相片一張張掠過,就如同飛逝而過的,伴隨著記憶,在腦海浮現。

他一生平安順遂,打小便是資優生,一張張模範生的得獎照片,與校長合影,與市長握手,都是常有的事。
然後,他看到一張剛出社會的照片,一襲白袍,那是七八年前的自己了。眉目間有青澀,卻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期望,青春與朝氣。

同期出身的實習醫生們,只有他一個人留下來,其他人不是轉到其他更大型的醫院,或者到了鄉鎮裡的小型診所,便是到國外去發展了。然後他的手指沿著照片的邊緣滑過,在邊上停了下來,那是當年雷厲風行、風聲極差、脾氣也極壞的刑主任。

第一次見面就霸道地奪走了他的初吻的刑墨雷。

他的不講情面,他的火爆,他高超讓人驚嘆的技術,佟西言未曾忘記過。

刑墨雷,三個字,大概就是他這一輩子的的死穴了吧。

佟西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又幸福又悲傷的微笑。

/

「爸爸你在做什麼?」
早早拎著她最愛的兔子娃娃,半拖半抱著出現在樓梯的轉角。

「看照片啊。」

「我也要看。」早早碰碰跳跳地過來,一屁股就在在佟西言的大腿上。

眉眼像她,甜甜的,香香的。 
童顏童語地問東問西:「裡面有早早嗎?」

「有啊。」他耐心回答。

「裡面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嗎?」

「有啊。」

「裡面有大爸爸跟哥哥嗎?」

「有啊。」

「那有媽媽嗎?」

「有啊。」

/

早早問著問著就睡著了。
一頁照片都沒看到,想見其實也不真正想要知道。

早早躺在他懷裡,頭靠著他的胸膛,胸口起伏著,睡得很熟。

他摸著她盥洗以後烏黑柔亮的頭髮,鼻息間都是屬於小朋友的奶香味。

/

就如同每一場的婚禮,新郎往往像是一個配角般的存在。
美麗的新娘披著一席迤邐的白紗,被父親挽著,從紅毯的另一端走來。

兩旁的親友紛紛拉響手裡的拉炮,七彩繽紛的彩線劃過低空,在無色的空氣中,製造出一些奪目的色彩。

前頭的童稚可愛的花童們一人提著一小籃的玫瑰花瓣,小手抓著一把,然後撒在新娘娘前頭的紅毯上,但不時還會停止正常運轉,在紅毯上倒退走的情況,或者眨巴著一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非常可愛。

這大抵是旁人眼裡的婚禮。
佟西言伸出手等待著新娘,一雙眼睛卻低調、巧妙,讓人難以察覺地瞟向媒人的位置。
刑墨雷在眾人的歡呼與祝福中也拍著手。

「我願意。」那句我願意,乘載著一生的重量。
「請新郎為新娘戴上戒指。」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在眾人的歡聲雷動與鼓舞下,他親親地在她柔軟的唇瓣瓣映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一生一次的戀愛,僅只於觀望的位置。
他不快樂,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快樂了。
站立在眾親友面前,他在內心潸然淚下,卻不是感動。

/

抱起睡著的早早,佟西言輕步上樓,輕巧地將她放在她柔軟的床上。
將小兔子放在她的胸口,讓環抱著,才為她蓋上棉被。
開了小夜燈,再倒退離開小女孩的閨房,輕輕地闔上了房門。

希望你能幸福。
遇到那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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